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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11 篇小故事,關于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和抉擇時的困境

曾夢龍2019-09-30 16:37:40

假若正如俗話所說,生活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選擇。那當我們站在十字路口,無法決定什么更重要的時候,會發生什么?在這十一篇緊湊流暢的故事中,梅洛寫出了我們內心深處那揮之不去的欲望:兩全其美——《ELLE》

《兩全其美》

內容簡介

一個來自偏遠農場的年輕人,偶遇一名法學院畢業的女生。他羞澀地邀她騎馬,感受背后的她“嵌進他的身體,仿佛一塊缺失已久的拼圖”;一個年輕的父親打開門,發現自己死去的祖母站在臺階上;兩個女人在紛飛的大雪中權衡著愛情和背叛;此外,還有一位失落的老人、一個嫉妒的父親、一名情竇初開的少女、一個試圖離家的丈夫……

在梅爾·梅洛敏銳的筆觸下,我們所熟悉的每個日常場景都變得錯綜復雜,每個平凡的地點都有如戰場:廚房、咖啡店、教室,甚至車廂。這 11 個故事展現了人類靈魂的復雜,也揭示了我們內心深處那些最強烈的矛盾:無論是愛情、嫉妒、悲傷,還是孤獨。

作者簡介

梅爾·梅洛(Maile Meloy)是美國新一代小說家的代表,被譽為 21 世紀最有前途的作家之一。她多聚焦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以簡練而輕松的筆觸,挖掘當代人復雜的精神世界。

她的作品常見于《紐約客》《格蘭塔》《前景》等刊物。她曾提名“女性小說獎”,獲得過古根海姆獎、《巴黎評論》阿卡漢小說獎、筆會馬拉默德短篇小說獎、羅森塔爾基金會獎等多種獎項。

2007 年,文學雜志《格蘭塔》評選的“21位美國最佳青年小說家”中,梅爾· 梅洛在列。除《兩全其美》外,她還著有廣受好評的《說謊者與圣徒》《不要驚慌》等作品。

書籍摘錄

貝絲·特維斯(節選)

切特·莫蘭在蒙大拿州的羅根市長大。那個年代,孩子們已經很少患有小兒麻痹癥,但在羅根市,這仍然是一種常見病。切特·莫蘭不到兩歲就患了病,雖然病情得到了治愈,但他的右臀一直不能和髖臼完全咬合。母親總覺得他活不了多久。

十四歲時,切特開始學習騎野馬,以此向母親證明他的能力。馬會突然躍起,一次又一次地踢他,壓在他身上。切特自己總結了一套理論:馬匹們之所以會亂踢或被驚退,不是因為天性殘暴,而是因為上百萬年的進化讓它們發展出了快速移動的本能,否則它們只會變成獅子的盤中物。

切特給父親說了自己的發現,父親只回答,“你的意思還是因為它們天性如此。”

他無法解釋清楚,但覺得父親的看法是錯的。在他看來,兩者是有區別的,人們所謂的“野蠻天性”和他自己親身從馬匹身上體驗到的感受完全不同。

切特身形瘦小卻結實,但對他來說,患疾的臀部使得上下馬匹成為一個不小的挑戰。十八歲之前,他的右膝、右腳和左股骨相繼出了問題。父親開車帶他去大瀑布市的醫院,醫生給他正常的那條腿安上了鋼板,從臀部一直延伸到膝蓋。從那時起,他走路的方式就像是一個總在回頭問自己問題的人。

他的母親有著四分之三的夏安族血統,父親是個頑固的愛爾蘭人,切特遺傳了母親的身形。他的父母對兒子們的成長有著不切實際的夢想,卻不知道要如何去實現。切特的哥哥去參軍,穿著制服的身材纖長帥氣,切特目送著哥哥踏上了向東的旅程。切特不禁懷疑,為什么上帝和命運這么偏愛他的哥哥?為什么機會如此不公?

二十歲,切特離家北上。整個冬天,他在勒阿弗爾外的一家農場幫忙喂養奶牛。這家人平常在城里居住,孩子也已經上學了。道路沒被大雪覆蓋的時候,切特就會開車去最近的鄰居家玩幾局撲克。不過大多數時候,大雪讓他只能獨自一人在家。他有很多食物可以吃,電視的信號也很好。他還有很多女性雜志,他對這些雜志的了解遠遠要比他對真正女性的了解要多。二十一歲生日那天,他穿著長睡褲、兩件法蘭絨襯衫和冬天的厚外套,在爐子上溫著一碗湯。那個冬天,他突然為自己擔心了起來,如果再這么孤身一人下去,總會發生什么危險。

春天,他在比靈斯找到一份新工作。辦公室里提供咖啡,他可以和其他友好的秘書們聊一聊競技和體育新聞。他們很喜歡切特,提出讓他去芝加哥的總部工作。他回到租的房間,拖著僵硬的臀部來回踱步。他想好了,如果要天天坐辦公室的話,不出三年他就只能在輪椅上度日。于是他辭職,整個夏天做著捆干草的工作,收入甚微。只要他邁步的方式不對,臀部的疼痛就幾乎要將他吞噬。

到了冬天,他在臨近北達科塔州邊界的格倫代夫又找到一份喂養動物的工作。他考慮不再往北走,而是轉而向東,那里可能不會頻繁下雪。他住在谷倉的一個隔間里,只有電視、沙發、爐子和冰柜。他需要乘著雪橇去喂牛。他新買了幾本雜志,卻不認識里面的女孩。他在電視上看電影《警戒雙雄》和當地新聞。晚上,他能聽到馬在馬廄里的動靜。但他完全誤判了天氣,這里十月就迎來了大雪。靠著母親寄來的包裹和信件,他堅持到了圣誕節。但到了來年一月,他又開始擔心起自己的狀況。這次的擔心不是毫無來由的,而是開始于脊椎周圍傳來的刺痛感,讓他愈發焦躁不安。

農場主留給他一輛配有暖爐的卡車。一天傍晚,他暖好車,冒著大雪開向城里。咖啡廳還開著,但他并不餓。加油站閃著溫暖的藍光,但卡車的油箱早已加滿。他在城里并不認識撲克玩家,不知做什么來打發時間,只好開下主路,繞著城區漫無目的地駕駛,然后正好路過一所學校。學校側門亮著燈,人們在停車場停好車,從側門走進去。他開始減速,把車停到路邊,觀察那些人。他一只手撫摸著方向盤,手指拽著破舊針織方向盤套上的線頭,才終于下定決心走下車。他立起衣領來抵御寒風,跟著人群一起走進了學校。

只有一間教室亮著燈,他跟隨的那些人在明顯太小的書桌前坐好,互相打招呼,似乎都已互相熟識。墻上擺滿了紙質建筑標識和照片,黑板頂端凌亂地寫著圓體的字母表。在座大多數都是切特父母的年紀,只不過面容更為放松。他們穿著薄薄的鞋子和干凈的外套,看上去更像城里人。他走向教室后排,找到一個座位。他沒有脫掉厚重的羊皮牛仔外套,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靴子,確保沒有在教室里留下污漬的痕跡。

“我們本該找一間高中教室,”一名男士說道。

一位女士走上講臺,從公文包里拿出幾張紙。確切地說,她更像是一個小女孩。她有著淺色的卷發,穿著灰色的羊毛裙和藍色毛衣,眼鏡上鑲著金邊。她很瘦,看上去疲憊而緊張。大家安靜下來,等她開口。

“我從來沒教過書,”她說,“我不知道要怎樣開頭,你們愿意做個自我介紹嗎?”

灰色頭發的女人說:“我們彼此都認識。”

“但她不認識我們,”另一名女士表示反對。

“你們可以先說說自己對學校法律的了解,”年輕老師說。

坐在學生書桌前的這些成年人互相看著對方。“我們幾乎什么都不知道,”有人說。

“所以我們才來這里。”

女孩看上去很無助,她遲疑了幾秒,轉身面向黑板,羊毛裙襯出她的曲線。她寫下了“成人教育 302”和她的名字“貝絲·特維斯”。在寫“絲”和“特”兩個字時,粉筆在黑板上勾出了咯吱的響聲,讓學生們嚇了一跳。

“如果你把粉筆拿直,”一位年長的女人說,“拇指抵著側邊,就不會發出這種聲音了。”

貝絲·特維斯臉紅了一下,馬上照做,然后開始講起州立法律和聯邦法律在公立學校系統的應用。切特從書桌里找到一根鉛筆,用那位女士所說的方式拿著。他心想,為什么自己上學的時候沒人說過粉筆是這樣用的。

學生們開始記筆記,他坐在后排認真地聽講。貝絲·特維斯好像是個律師。切特的爸爸總拿律師開玩笑,但他從沒說過有女律師的存在。教室里來上課的大多都是老師,提的問題與學生和家長的權利有關,切特從沒思考過這些問題,他不知道學生也有自己的權利。他的母親在圣澤維爾的一所教會學校長大,那里的印第安學生會因為不說英語而挨揍,有時甚至會無緣無故地挨打。他相對更幸運,只有一個英語老師用字典打過他的頭,還有一個數學老師在他書桌上敲碎了一把戒尺。但總的來說,老師們很少找他的麻煩。

貝絲·特維斯有一次似乎要向他提問,不過另一個老師舉手回答,讓他逃過一劫。

課程在九點鐘結束,老師們對特維斯小姐表示了感謝,說她教得不錯。他們互相討論著一會要去哪里喝點啤酒。切特覺得應該留下來解釋一下自己的行為,所以仍然坐在書桌前。坐了太久,他開始感覺到髖部的僵硬。

特維斯小姐收拾好了她的公文包,紅色的羽絨外套讓她看上去像一只氣球。“你要留下來嗎?”她問。

“不,女士,” 他從書桌后面挪身站了起來。

“你注冊了這門課程嗎?”

“沒有,女士。我只是看到人們往里走。”

“你對學校法律感興趣嗎?”

他想了想要怎樣回答,“今晚我才開始有興趣。”

她看了看手上金色的細長手表。“附近有可以吃飯的地方嗎?”她問道,“我今晚得開車回米蘇拉。”

這里是蒙大拿州和北達科塔州的邊界,沿著州際公路向西是比林斯、波茲曼,然后是他長大的羅根市,再往西過幾座山才是米蘇拉,那里幾乎要到達愛達荷州的邊界。“那得開好久的車啊,”他說。

她搖了搖頭,不是表達不同意,而是有點驚訝。“我還沒有完成法學院的學業,就接下了這份工作,”她說,“我只是需要一份工作,因為我怕來不及交上學生貸款。我根本不知道格倫代夫在什么地方。這里字面上看上去和貝爾德萊德很像,貝爾德萊德離米蘇拉不遠。我一定是把這兩個地方搞混了。沒想到我得到了一份正式工作,他們之所以同意我的申請,一定是覺得好笑。我要花九個半小時才能到這里,現在我得再開九個半小時的車回去,因為我明天一早還有工作要做。我這一輩子中沒做過比這更蠢的事情了。”

“我可以帶你去咖啡廳,”他說。

她的表情像是懷疑自己是否應該害怕,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好吧,”她說。

在停車場的時候,他有些擔心自己的走路姿勢,但她似乎沒把這放在心上。她坐進了她的黃色達桑車,跟著他的卡車開向主路邊的那家咖啡廳。他覺得她自己也能找到這家店,但他只是想多和她待一會。兩人走進咖啡廳,在卡座里面對面坐下。她點了咖啡、火雞三明治和布朗尼圣代,要求服務員一次上齊。他什么也不想吃。貝絲·特維斯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

“你在這里長大嗎?”她問,“你認識那些老師嗎?”

“不,女士。”

她重新帶好眼鏡。“我只有二十五歲,”她說,“別叫我女士。”

他沒有說話。她比他大三歲。在頂燈的照射下,她的頭發呈現出蜂蜜的顏色。她沒有戴戒指。

“你剛剛告訴我你為什么來上課了嗎?”她問。

“我只是看見大家走進去。”

她盯著他,似乎又在考慮他會不會帶來危險。不過餐廳里很明亮,他也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無害一點。他知道自己不會帶來任何危險,和別人相處讓他不再覺得悲傷和不安。

“我讓自己出丑了嗎?”她問。

“沒有。”

“你會繼續來上課嗎?”

“下次上課是什么時候?”

“周四,”她回答,“每周二和每周四上課,一共九周。哎。”她又用手蒙住眼睛。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試著思考應該如何幫助她。他必須回去照顧那些奶牛,開車去米蘇拉接她不太可能實現。米蘇拉太遠了,而且他們還得開車回來。

“我沒有注冊這門課,”他終于說。

她聳了聳肩,“又沒有人會來檢查。”

食物送了上來,她先拿起三明治。

“我甚至都不了解學校法律,”她說,“每次上課前,我都得自學一遍。”她擦了擦粘在下巴上的芥末醬。 “你在哪兒工作?”

“在城外的海登牧場喂奶牛,這只是份冬天的工作。”

“你想吃另一半三明治嗎?”

他搖了搖頭。她把盤子推到一邊,嘗了一口已經開始融化的圣代。

“如果你可以多待一會,我可以帶你去看看,”他說。

“看什么?”

“牧場,”他回答,“還有奶牛。”

“我必須回去,明早還要工作。”

“好吧,”他說。

她看了看表,“天啊,已經九點四十五了,”她很快吃了幾口圣代,喝掉了咖啡,“我該走了。”

他看著黃色達桑車的尾燈逐漸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自己反方向開車回家。周四離周二并不遠,而且過了今晚就是周三了。他突然覺到一陣餓意,坐在她對面時,他一直不覺得餓。他真希望自己剛剛接受了那半份三明治,但他實在是太害羞了。?


題圖為電影《某種女人》劇照,來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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