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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父親去世之后,他如何反思現代人的生存焦慮?

曾夢龍2019-12-20 14:08:03

“進行哲思就是練習死亡。”

《自然的棄兒》

內容簡介

這是一部包羅萬象的百科全書,展示了一種自然和生命的哲學。作者哀嘆“哲學的墮落”,因為人類開始擺脫恐懼,不再將生命理解為一個循環:出生、活著、死亡——一切都將終結。他認為我們已經喪失了對天地萬物的感覺。因此,在本書中,他試圖通過對世界的沉思,重新恢復我們對時間、對生命、對天地萬物的直覺,以此理解它的神秘性以及它給予我們的教誨。作者講述了諸多親身經歷和觀察,進而探討了自稱“文明人”的人類在當下如何處理自身與自然和世界的關系,并與之和諧相處。作者將哲學沉思與天地萬物和諧一致地重新連接起來,以此回應有關“天人合一”的人類理想。

作者簡介

米歇爾?翁弗雷(Michel Onfray,1959— ),法國當代哲學家和散文家,他堅決捍衛一種無神論的和后基督教的世界觀,其思想深受伊壁鳩魯、尼采、犬儒學派、法國唯物主義的影響,對基督教影響下的整個西方文明進行了釜底抽薪式的批判和解構,其作品涵蓋哲學、宗教、政治學、文學、藝術、天體物理、人類學等廣泛領域。他的思想廣博深邃又不失靈動,使人在享受知識盛宴的同時,也感受到感官的震撼和心靈的慰藉。

譯者簡介

繆羽龍(1981— ),哲學博士、詩人,臺州學院外國語學院教師,主要從事西方現代哲學研究。曾參與翻譯《構想帝國:古代中國與古羅馬比較研究》《漢克?雷澤爾詩文集》等。

書籍摘錄

前言? 死亡:宇宙將讓我們重聚(節選)

我父親是在我臂彎里死去的,就在降臨節之夜開始 20 分鐘后。他直直地躺著,像被閃電擊中的橡樹,被命運敲打,他似乎接受了這個命運,但又完全拒絕倒下。我把他抱在手里,把他從他突然離開的大地連根拔起,捧著他就像埃涅阿斯(énée)捧著他父親離開特洛伊。然后,我把他放下靠墻坐著,直到確定他已一去不返,才將他整個身子放在地上,就像把他放在虛無這張床上,他似乎已經回到了虛無,只是他對此一無所知。

幾秒鐘的時間,我便失去了我的父親。我曾如此頻繁地擔心的事情就這樣降臨到我面前。每當我到澳大利亞或印度,到日本或美國,到南美或北非去開會,我總是在想他可能會在我不在的時候死去。于是我帶著恐懼幻想某一天聽到他的死訊不得不從老遠坐飛機趕回去。現在,他就這樣死了,就在那兒,在我身旁,在我的臂彎里,讓我獨自面對。他趁我在場,匆匆離去,把世界留給了我。

我父親長時間都是一個老男孩,很晚還是這樣,直到 38 歲生下我。因此,我 10 歲時,他 48 歲;我 20 歲時,他 58 歲。也就是說,在跟我同齡的孩子和青少年眼里,他是一個老先生,以至于在寄宿學校,我的同伴們偶爾還誤以為他是我的爺爺。贊同其他人的這種看法,認為他是我的爺爺而不是我的父親,那是對父親的背叛;如果不贊同,便是一個老到的孩子——就像在殘忍的環境中長大、變得像水里的一條食人魚一樣的孩子會這么說。擁有一個年長的父親,年少的時候就應該面對諸如此類的惡意;慢慢地,我們就知道,擁有一個年長的父親是運氣,是一個禮物。那時我們會發現,自己擁有一個睿智的父親,他舉止泰然、沉穩安靜,褪去了青蔥歲月的矯揉造作,真實,而不再受云雀鏡子的誘騙,在社會上到處炫耀。

那時候,現代的父親們有著自己的時尚,他們跟自己的孩子穿同樣的服飾(運動短褲或籃球鞋,花色襯衫或運動服),跟自己的孩子一樣說著不著邊際的話,跟自己的孩子沒大沒小、稱兄道弟、打打鬧鬧、沆瀣一氣,還有一些父親無精打采、永遠長不大、幼稚無比……而我父親過著自己的生活,不想迎合他們的生活方式,當我理解了這一切,我就成了父親的兒子。我真走運,有這樣一位父親,他好像是為成為自己的孩子的孩子而生的。

我父親有工作服和星期天的衣服。他從不被時尚弄得疲于奔命 :工作服的藍,隨著時間而變淡的鼠皮緞子的光澤和氣味,鴨舌帽,長褲,短上裝,與他眼睛的顏色相協調。星期天的整套行頭簡單而適度:長褲,短上裝,靴子, V 領羊毛套衫,領帶。工作日,為了工作,帶一個懷表;星期天,帶一個手表。在“所有的日子”里,都能聞到他身上攜帶的農場的氣味、收獲時節的幸福的香氣,除了播種的季節。星期天是臭美的時候,在廚房的洗碗槽——我們家沒有浴室——里刮過胡子后,他會簡單地抹上古龍香水。

父親通過樹立榜樣而不是故弄玄虛的說教,在不知不覺中,以這樣的方式教會我,他所生活于其中的時間是維吉爾的時間:工作的時間和休憩的時間。流行的時間、現代的時間、被擠壓的時間、急迫的時間、匆忙的時間、速度的時間、缺乏耐心的時間、做事虎頭蛇尾的時間對他來說是陌生無覺的,我的父親活著一種與田園詩(Bucolique)同時代的時間,田間勞作和蜜蜂的時間,季節和動物的時間,播種和收割的時間,出生和死亡的時間,嬰孩閃亮登場和祖輩消亡的時間。

沒有什么能夠扯斷他與這種時間的關系,在這種時間中,古老之物比某些活著的同樣的東西有著更優先的位置。對于他的父母和祖父母,他沒有拜物教信徒(fetichist)式的和哭哭啼啼的祭拜儀式,但是,當真的要他說說翁弗雷老爹的時候,大家都能感受到他提起他父親時重新拾起的過去的確實可信的話語,一種沉甸甸的、強健的、有力的話語,一種與某個特定時代同時代的話語,在那個時代,詞語擁有意義,一種接受了布道所饋贈的價值、所說之物有著律法的力量的話語。在我孩童之時寡言少語的父親卻教會了我如何領會言中之意。

他同時與異教的和基督教的生活保持著一種直接的關系。之所以與基督教的生活保持著直接的關系是因為他是在天主教的教義中被教養長大的,因為他曾在他父母喜結連理的教堂做輔彌撒,這個教堂也是他在其中受洗、在其中結婚、安葬他父親,然后安葬他母親的地方,是我弟弟和我自己受洗的地方,是我和我弟弟,就像他和他弟弟,吃圣餐的地方,是他安葬他弟弟的地方,是他走向婚姻的殿堂,參加朋友、家人、鄰居葬禮的地方,也是他自己被安葬的地方,并且也是我將不再在那里的地方,因為,哎,因為基督教全體教會合一運動(l’oecuménisme)有很多限制。當我學習教理問答并由于時代的特許而不得不用彩色的鉛筆圖畫教會歷史的風景畫之時,是他給我講述東方三王的故事,講述他們怎樣受到流星的指引,講述耶穌基督在牲口棚里、在牛和驢旁邊誕生的故事,講述圣家逃往埃及的故事,對無辜者的大屠殺(le Massacre des Innocents) ,在提比哩亞海(le lac de Tibériade)里神奇捕魚、圣徒的故事、猶大的背叛、最后的晚餐、一定會啼鳴三遍的公雞、用長矛刺穿耶穌的肋部的羅馬人,等等。

但是,他從不參加周日的彌撒,他從未做過告解(他沒有任何要供認的罪),我從未看見過他領圣體。我模糊地記得他做過午夜彌撒,但這個記憶也是相當遙遠了,而且次數也是屈指可數并且時間很短。相反,他從不缺席棕枝主日彌撒(messe des Rameaux)。這個有著異教淵源的基督教的儀式有著自己的儀制,我很喜歡這一點。我們知道,耶穌受難伊始,回到耶路撒冷的耶穌受到無數人的熱烈歡迎,他們用熱情、力量和棕櫚枝歡迎他的到來,棕櫚枝也因此成了耶穌超越死亡的勝利的象征。在逃往埃及之時,嬰兒耶穌就是吃圣家(la Sainte Famille)從棕櫚樹上采摘的椰棗而得到滋養的。棕櫚樹作為接受和歡迎的象征可追溯到一個異教的儀式,一個慶祝草木復蘇、幫助植物豐產的儀式。基督教的棕枝主日恢復了這個許諾豐收的異教節日。父親帶回一束受賜福的黃楊枝。在離地中海地區比較遠的地方,黃楊枝取代了棕櫚葉:因為棕櫚葉在冬天依然蔥綠,它象征著永生的希望。他掰下一兩根枝條,把其中一根放在十字架的木頭和基督的身體造型之間,另一根放在圣克里斯托弗像章旁邊的兩份個人履歷里。

我父親從來不會過分虔誠、毫無分析能力、輕信、循規蹈矩。他之所以喜歡天主教——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是因為它是他的國王的宗教,是哺育他成長的奶媽(笛卡爾語),盡管我父親既沒有國王也沒有奶媽。對他來說,正是基督教把人跟人聯結在一起——而我父親在他的一生中從來沒有干過任何與他人分裂的事情。基督教是對和平、諒解、善意、睦鄰友好、寬恕、善行、溫和、仁慈等的承諾,他踐行著所有這些美德,而不知道它們的對立面為何物。

我父親是耶穌眼里的基督徒,一個屬于渺小而卑微事物的人,不是保羅眼里的基督徒,一個屬于刀劍和梵蒂岡(Vatican)的人。我母親則相反,她熱愛羅馬教皇,她曾把一幅教皇約翰二十三世(Jean XXIII)的畫像裝上相框,供奉在一張家具上。我父親從來不會操這樣的心。他踐行著福音書的美德,而不關心羅馬教會。在他生命的最后幾年,他不再去參加棕枝主日彌撒,也不再在心愛的人墓前擺放黃楊枝了——也許在他那顆塵世的心中,他感到黃楊枝遲早總要枯萎的。

他身上有明顯的異教主義色彩,他與自然的關系,就像地震與地震儀的關系。他知道許多諺語格言,這些諺語格言是幾千年民間經驗的智慧結晶。他對任何構成自然之字母表的東西都不陌生:月光的顏色,環繞著月亮的暈圈的明亮,暴風雨到來之前的臭氧的香味,從閃電到隆隆雷聲之間的心算的距離,暴風雨的信號器——燕子——的飛翔高度,它們遷徙之前在電線上聚集,第一批花朵的飄零,春天的抵達,月亮的晦朔輪轉,上弦月和下弦月的區別,冉冉升起的月亮和漸漸西沉的月亮的區別,每一片云朵的承諾,等待著飛雪的斜坡上集聚的白雪,樹木上的苔蘚的方向,公雞報曉的時辰,還有星辰。

我記得有一天晚上,他叫我來到門檻邊,向我描繪天空:大熊星座、小熊星座、大戰車星座、小戰車星座,這是北斗七星,那是狐貍座,它嘴里叼著一只鵝,這個位置是一條飛魚,那個位置是一只鴿子。此外,他還教我什么是時間和綿延,什么是永恒和無限,通過向我講解某些特別遙遠的星星,它們在幾十億年前發出的光直到現在才抵達我們,而它們可能在幾百萬年前就隕滅了。

因此發現時間的浩瀚和我們生命的渺小也就認識了崇高,而發現了崇高,也就會向往崇高并希望在崇高之中有一席之地。一言以蔽之,通過這樣的方式,我父親給我提供了一種最高質量的精神訓練,使我找到我在宇宙中、在世界中、在自然里并因此在人群之中的準確位置。向著蒼穹攀登(Monter au ciel),這個用于教理問答的表達方法,因此也可以以異教的、內在的方式來理解,用一個非常恰當的詞語來說:哲學的方式。對于那些懂得凝望蒼穹的人來說,綴滿星星的天空提供了一種智慧的教導:消失就是顯現(s’y perdre, c’est se trouver)。

北極星在這種智慧的教導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我父親,這個除了過有道德的生活外從來不會給人上道德課的人,教會我這顆星是第一個起來,最后一個躺下,她永遠準確無誤地指示著北方,在很多情況下,當某人迷路了,只要看看她就夠了,因為她指引我們朝哪個方向走,從而拯救了我們。這是父親給我上的一堂天文學課,確實,也是一堂哲學課,更是一堂智慧的課程。他深知我們缺乏一個實存的基準點,使人能夠過上這樣的生活,這種生活配得上生命這個名字,他給了還是孩童的我一副脊梁,讓我展開我的存在。

父親去世的那天晚上,我們正在尚布瓦(Chambois)我的房子的煙囪里烤板栗。父親喝了點蘋果酒。晚餐結束后接著喝了一杯香檳酒。我正陪著父親,然后他表示想要回家。我幫他拉上他的大衣拉鏈,調整好他的圍巾——他剛剛做了一個膝蓋的手術,剛剛好些了,手術雖然順利,但也讓他筋疲力盡。我們踏上了去往他的房子的路。也就幾米的路。我們從教堂的門廳前經過。教堂很小,有死者的紀念碑。再爬上一條小巷,我父親出生的房子就在這條街上。 1921 年 1 月 29 日,他在廚房的一張桌子上誕生了。

走到這個地方的中央,父親停下來。我扶著他的臂膀。他并不需要我扶著走。他對我說:“我要擤下鼻涕。”他就用他的大塊方巾擤了鼻涕。他小呼了一口氣,然后又呼了一下,再呼了一下。他把毛巾放進口袋。就在此時,我抬眼仰望天空,尋找北極星。天空是紅棕色的,混合著夜晚的黑色和街燈的橙色,一種丑陋的顏色,難以名狀,它把宇宙的美淹沒在人類文明的電器照明之蒼白中。我對父親說:今天晚上我們看不到我們的北極星了。他回答道:不,今天晚上,天空被蓋住了……然后就站著去世了;我把他放下,讓他平躺在虛無之中;他美麗的藍眼睛定定地看著天空。再過兩個月他就 89 歲了。我并不相信靈魂不朽,也不相信他去了天堂。

我不相信任何宗教的說法,它要我們相信死亡是不存在的,相信虛無吞沒了一切但生命會繼續。我也不相信任何或多或少類似于靈魂轉世、生死輪回之類的東西;不相信死后有某種信號。但我相信他曾生活過、曾體驗過,相信這個晚上,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父親給我傳遞了一種遺產。他把我引入正直而不是旁門左道,引入筆直的大道而不是九曲回環之路,引入自然的教導而不是文化的漫游,引入直立的生活,引入充盈的話語,引入一種真正的智慧的財富。他給了我一種無名的力量,一種承擔義務而不是發號施令的力量。

父親下葬的那天, 12 月的雨水敲打著村莊。那天是工作日,教堂里擠滿了人。人們在教堂外面的小廣場上休息,冒著雨水,兩個祭司,父親的朋友,在作祭禮,一個是在天主教派邊做工邊傳教的祭司(prêtre-ouvrier),他贊揚了勞動者的粗糲的生活,并向從事身體的艱辛勞作的人致敬;另一個是多明我會的祭司,他隨即說到沉思的力量、精神的強力、知性工作的尊嚴,當然也少不了富有教益、帶領人們通向正直生活的經文的誦讀。

在他出生的村莊,也是我出生的村莊的小墓地里,我獨自一人坐在他墳邊。在那里,在離他的兄弟不遠的地方,他與他的父母重新聚在了一起。親戚朋友們都返回了我的住所。過去的五十年里,我變得越來越好,我把這一切都歸功于他;不斷向上所缺乏的東西,他給予了我方法。這就是他的遺產:一種寧靜的力量、一種冷靜的果斷、一種柔和的強力、一種堅固的孤獨。而傳下來的東西也結出了果實。當然,本書是我寫就的一本書,為我自己而寫,為贊美這份遺產而寫。然而,那個教養我的人也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盡管宇宙無邊無際,但我們卻圍繞這個中心展開了一段時間,然后便迅速煙消云散。死亡將在虛無之中讓我們再次聯合。


題圖為米歇爾?翁弗雷,來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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